上海日记:我在小区里贴出自己的微信号做了一个“社会实验” 202

时间:2022-05-12        

  原标题:上海日记:我在小区里贴出自己的微信号,做了一个“社会实验” 2022 上海此刻

  4月3日晚上我在小区做志愿者发抗原检测试剂盒,行动之前居委工作人员先给我们拿来了饭,我们保持两米间距就地吃了。

  吃的时候不少出来倒垃圾的居民看我们,说着“你们辛苦啦”,有位阿婆说,“怎么连汤都没有呀,我去给你们拿点水吧”,还有一位阿婆问我,“小姑娘你冷不冷呀”,因为我知道防护服很闷,所以只穿了一点点衣服。

  已经是第三次做抗原自测,比第一次顺利太多。我们这边老年人多,第一次发的时候,一小半的住户都不知道怎么测,我一个一个教过去,喉咙都冒烟了。这次大家都熟门熟路,不用废话。两栋楼给我的感觉很不同。第一栋楼的善意更多,大家会很配合,会说谢谢你辛苦了。第二栋楼则抱怨居多,会略带不耐烦地说又要测了呀,会问怎么还不发菜呀。嗐,咱就是个普通居民,咱也没菜吃呢。

  上次没穿大白,只穿了小蓝,已经很热了。大白比小蓝闷一万倍,穿上走了两步路,身上就迅速汗湿了。虽然刚吃了饭,但穿着大白跑上七楼我还是感觉有点虚,有点缺氧,眼前时不时黑一下,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,要好好扶着栏杆。(我是不是身体太差了哈哈哈)那个面罩也太诡异了,全是水汽,戴着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。

  做志愿者那天我还做了一个社会实验,在附近几个门栋的楼门上贴了我的微信号,试图建一个社区微信群,让大家可以互通有无互相帮助。截止到4月3日晚上……已经有4个人加我啦!4月4日早上因为是集体测核酸的日子,大家下楼大概率都会看到这个纸条。事实也是这样,从早上开始陆陆续续的就一直有人在加我的微信,每个楼都有,于是我就把微信群建起来了。

  建群的初衷是想为社区居民做点事,更深层的原因是我一直都想在社区营造方面做一些事情,我在大学的时候曾参与到一个农村社工机构的社区营造工作,觉得非常有趣。现在我在城市,城市社区关系亦是我感兴趣的议题。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,如果大家能够和邻居们有一个非常融洽的关系,互相帮助、合作解决问题,一起去创造自己更美好的生活,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。我一直在找机会试图和我所在社区的邻居们建立联系,但是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。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样的需求,我也没有机会和他们去建立联系,我们的生活是没有交集的。

  这次疫情给了我一个机会。封闭在家的时候,我们明显感觉到我们获取信息是被动而滞后的。在互联网时代,我们却没有互联网渠道去沟通信息,只能等在家里接受居委会在一楼门口贴传单,告诉我们明天要测核酸,明天要发抗原,明天要封闭了,明天要解封。我们必须走到一楼去看门上贴的通知。我们想要和邻居们去交流,但是我们彼此之间并不认识,所以也无从谈起。

  一个偶然的机会,我加到了我邻居的微信。其实很好笑,我们作为邻居在一起住了有一年多了,但是我们竟然是在一个有上海各地人的微信群里面加上了微信,之后问了一下彼此的地址才发现我们是邻居。那个微信群其实是一个闲置交换群。当时群主打印了很多张传单贴在楼门上吸引我们入群,我这次行动也是受此启发。

  当时这位邻居也试图建立一个我们社区的居民群,我们先小范围建立起了一个五人群,希望大家把自己知道的邻居拉进来,可能慢慢人就多了。但是估计原生居民和租户之间还是有一个次元壁,也可能大家认识人真的有限,所以最终这个群里就停留在了5人的规模。事实证明靠自然人联系建群是不靠谱的。

  一天下来,小区微信群已经有70人了。慢慢看着这个群从十几个人、二十几个人,一直到五十几个人、六十几个人,感觉还是很不错的。

  在这个群刚建立起来的时候,我们就进行了一波以物易物。就是大家说我有什么东西可以分给别人、我需要什么东西来换。我是非常紧张的,害怕造成交叉感染,拖疫情防控的后腿那我就是千古罪人了。所以拼命在群里提醒大家要做好防护,不要见面交易。

  总体上,群里面的交流是很融洽的,但也会有一些抱怨的情绪在,比如说社区没有发菜,居委会不作为。我一开始不想管的,作为一个自治组织,社工不宜管太多,但是有邻居私信我,让我控一下群里的气氛,不要太丧了,一直传递这种消极的情绪。不会拒绝的我就稍微出来控了一下场。

  但是,作为一个INTJ,其实我是不太会去解决情绪问题的,我只会给解决方案。大家整体上是很配合的,我给出建议,大家会顺着这个建议去讨论,如何选择取舍,如何有更好的优化方案。

  比如,中间有人提:居民楼下堆满了垃圾。可能因为封闭的时候说要足不出户,垃圾有人来收,所以就有人把垃圾堆在了楼底下,他们可能也不知道垃圾房是24小时开的。没有人来收垃圾,所以居民楼前堆了很多垃圾。有人抱怨,说垃圾放时间久了会滋生细菌,也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环境。

  我说既然这样的话,明天如果垃圾还没有人收拾,我们出一些志愿者来把这个垃圾收掉,可以吗?当即就有一个邻居响应我了,我好感动,因为扫垃圾一般不太会有人响应的。大家还提了很多优化建议。

  社区没有发菜是大家怨念的主要内容。我就跟大家说,现在我们既然住在这里,抱怨社区不作为或者抱怨政府不作为,都是没有用的,既来之则安之,我们就一起把问题解决就好了。如果觉得这个小区不好,完全可以去买一个汤臣一品来住一住;如果觉得政府不好,那自己去当公务员正本清源;如果是说缺菜,那团菜也不是不可以,没有必要非得要等靠要,我们也不是那种非常困难的家庭,自己能解决的问题,为什么要依赖别人?

  这个时候,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了。我的邻居在群里质问我是志愿者还是团菜牟利的,让我要当志愿者就先把我们楼道的垃圾打扫干净,再去打扫别的楼道。我当时觉得他整个人的状态是非常的丧,现在回看,其实也可以理解,他只是非常焦虑,希望大家不要流动,很担心发生感染导致大家都不能解封。但是群里没人听他的,大家都在讨论团菜,我还在旁边煽风点火,可能就激怒他了。

  那一瞬间我是有一点点气愤的,不过很快就淡定下来了。因为我听过太多好心被误解的情况了。之前做农村工作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。一是别人会怀疑你的动机,当你去单纯的想做一件好事,别人总会怀疑你是不是要从中牟利。二,既然你是来做志愿者的,你就当然、必须要帮我做成什么样子。

  这两种情况我实在是太熟悉了,所以我觉得根本没有什么好生气的,社会就是这个样子的。反而其实我有一点兴奋,因为我觉得如果这个社会实验一切都非常的顺利,那也太乌托邦了,它一定是失真的。

  现在看来,我做了一个非常成功的实验,我在这里面遇到了善良的人、配合的人,也遇到了不配合的人。善良的人居多,不配合的人也非常典型。

  接着,我马上回看了我群里的发言,发觉自己确实太过主动了,一直在引导大家团菜,不太好。我赶紧在群里跟大家解释,这个事情我无法对大家负责任,我只是想帮大家找到一个解决方案,大家也表示理解。

  后来我就不怎么再参与大家的聊天了,我觉得还是要让这个事情顺其自然的发生,如果大家真的需要菜,大家一定会推下去的。最终结果也是好的,15份凑齐了,然后大家还是@我,想要让我帮大家下单。我给大家统一了意见,我们统一采购88元的套餐,明天早上9点我会下单,并且帮大家把钱付掉,大家拿到菜再给我钱。

  把电话号码贴满小区的一个附加效应是,我突然变成了这个小区的一根“稻草”,一个下午接到四次来自三位小区邻居的求助。

  第一次是接到一个陌生电话,电话里的人情绪低落,说自己是x号楼住户,问我知不知道哪里有医院。我很懵,你是这里的住户,怎么会不知道哪里有医院吗?我跟他她哪里可以买药,哪里可以线上问诊,又问她怎么了。她的回答让我猝不及防。她说,我好像阳了。我很难过,却也无能为力,只好找到几个街道和社区的电话让他打打看。

  中间我接到两个来自对门爷爷的电话,因为之前帮爷爷打过一次家里电话,所以爷爷有了我的手机号。今天找我是让我帮他修手机,连修两次,平时女儿孙女会来,现在疫情来不了,只好找我。

  前面邻居说让我扫楼道。虽然我觉得这个事情很可笑,我不接受他给我派活,但是同时我又认为,整理下楼道并不是不可以。其实我很早就想打扫一下楼道,因为我知道对面的那位爷爷经常会自己出来扫楼道,既然是公共的场所,我们应该都来打扫一下,今天刚好是一个机会。

  刚好就在这个时候,有一个邻居也找到我,说我们这层楼有人随手乱丢烟头,搞得卫生很不好。我就直接找到了旁边乱丢烟头的邻居,跟他们讲,能不能以后不要随便丢垃圾了,因为有邻居来找我说这件事情了,今天晚上我们一起把楼道扫一扫吧。他们也很配合,一起把楼道扫干净了。后来我在楼道里面贴了两张告示,就请大家不要随便扔垃圾,楼道里面的垃圾我也丢掉了。

  乱丢烟头的邻居,是一帮群租的男生。其实他们的口碑不太好,因为几个男生都染着花里胡哨的头发,每天都在家里抽烟、大呼小叫的打牌到半夜,还乱扔烟头,邻居们似乎都不是很喜欢他们。本来我们也没有任何交集的,但是这次我建群之后,就去主动问他们,要不要进群换些东西,他们就如愿以偿的换到了他们想要的香烟(大笑)。这件事情之后,我感受到了他们的可爱,我想他们也接收到了我的善意。我们建立起了一个基本信任的关系,所以我会放心的去找他们说卫生的事情,他们也会配合我。

  突然觉得自己像闲人马大姐?总之我还挺为我这次这样一个大胆的举动而感到骄傲的,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。

  2022年的春天,上海正在经历一段特殊时期。主流视野之外,我们想要看见普通人此刻的生活日常,听见个体发出的声音。来自个体的真实生活记录,让我们相互倾听,彼此守望,在封闭中建立连接。从4月1日至4月10日,三明治将陆续发表记录者们的每日观察。

  上海浦西封控第一天, 居委给了好消息,血透病人能自主去医院了 我的隔壁住着一位100岁高龄的独居老人 儿子说:“妈妈,你把我送到树上去吧,我看外面解封没?”